他没有客气,低头卷走了那块鱼肉。
真难吃。
他在心里评价道。
其实没有调味料,没有腌过,真的难以下嘴。
但他吃得很快,三两下就吞了下去,然后抬起头,用脑袋蹭了蹭谢云舟的手指,示意他也吃。
一人一猫,就这样在这荒无人烟的丛林里,分食了一条烧焦的、没滋没味的鱼。
谢云舟吃得很慢,每一口都像是咽下了满腹的苦涩与心酸。
而倦长生则趴在他的膝盖上,时不时喵呜一声,催促他多吃点。
半条鱼下肚,谢云舟终于有了一丝力气。
夜色渐深,寒气再次从地底渗出。
谢云舟靠着树干,将倦长生捞进怀里,用那件早已破烂不堪的外袍将两人裹紧。
“师尊。”
黑暗中,谢云舟忽然开口了。
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带着讽刺或者恨意,只是单纯地叫了一声。
倦长生困得眼皮打架,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:“喵……”
“你以前……不是很挑食吗?”
谢云舟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猫背上的脊骨,感觉到手下的躯体有些瘦弱,
“那时候,膳房送来的灵鱼若是老了一点,你都要发脾气,把盘子扣在地上。”
倦长生耳朵动了动,没吭声。
那是原主的人设,做给你看的,又不是我……
我可是连泡面都能连吃一个月的社畜。
“我那时候就在想,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难伺候的人。”
谢云舟低声说着,语气里听不出喜怒,
“我想把你关起来,饿你几天,看你还挑不挑。”
倦长生:“……”
逆徒,刚喘气,就又想造反了是吧?
“可是今天……”谢云舟的话锋一转,声音变得有些哑,“看着你叼着那条脏鱼回来的样子……”
他停顿了许久,久到倦长生以为他睡着了。
“我觉得……现在在我怀里的……”
谢云舟的手指停在倦长生的后颈处,轻轻摩挲着。
“只是一只属于我的猫。”
倦长生听着这番类似于剖白的话,心里五味杂陈。
他知道谢云舟在通过这种方式,给自己找一个不恨他的理由,或者说,找一个可以心安理得依赖他的借口。
因为是猫,所以可以宠。
因为是猫,所以那些伤害可以暂时被遗忘。
这是一种自欺欺人的妥协。
但在这寒冷的绝地长夜里,这份妥协,却成了两人之间唯一的温度。
倦长生没有反驳,也没有挣扎。
他只是伸出爪子,抱住了谢云舟的手腕,将脸埋进了那只带着薄茧和血腥味的手掌心里。
如果这样能让你好受一点。
那就当我是只猫吧。
至少今晚,不做那个让你恨之入骨的魔尊了。
师尊遇袭
晨曦透过茂密得近乎窒息的树冠,艰难地洒下几缕斑驳的光影。
这片绝地里的清晨并没有寻常山林的鸟语花香,反而弥漫着一股湿冷入骨的瘴气。
露水挂在暗绿色的针叶上,欲坠未坠,像极了某种潜伏在暗处的窥探目光。
谢云舟醒得很早。
或者说,他这一夜根本就没有真正睡着。
身体虽然极度疲惫,但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养成的警惕,让他即使在昏迷中也保留着一分清醒。
稍微一动,全身的骨头便发出抗议声,经脉中干涸的痛楚更是如潮水般袭来。
昨夜那强行使用的魔火,几乎耗尽了他好不容易积攒的一丁点灵力。
但他没有第一时间查看自己的伤势。
谢云舟低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那团缩在自己怀里、睡得正沉的白毛团子上。
经过一夜的烘烤和体温的熨帖,倦长生那身雪白的毛发已经重新变得蓬松柔软,此刻正如同一朵巨大的蒲公英,随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大概是因为昨天的“捕鱼行动”太累了,这只平时高傲得不行的猫,此刻睡得毫无防备,粉嫩的鼻头时不时耸动一下,两只前爪还下意识地踩着谢云舟的胸口。
谢云舟看了许久,眼底那层厚重的阴霾似乎被这画面稍稍冲淡了一些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