竹栖砚阖上屋门,转身抬头对悄无声息出现在屋中的人笑起来:“许久不见了,前辈。”
但见他面前赫然站着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小的少年,对方正睁着一双浓黑如墨的眼睛看向竹栖砚。
听到竹栖砚的话,那少年张开嘴来,语气却是熟悉的意气风发的女声:“嘿呀,真是好久不见啊竹栖砚!我在这里等你多时了,你小子怎么来得这样慢!”
“路上有些事,耽误了时间。”竹栖砚笑着走到少年面前,“看到前辈无恙,我便放心了。”
“说来那时还是比较凶险的,”雾赦己叹道,“本来我都快杀出重围了,结果这小子突然冒出来,一双眼睛竟能摄取魂魄和元神!”
她说着操控着少年抬手指了指那双不寻常的眼睛:“幸好我急中生智,索性让自己的元神离体,覆在这小子身上,这才瞒过了在场众人。”
“虽然只能眼睁睁看着那豆芽菜把我的身体带走了,但总归问浮元那老儿没发现异常,叫我一路回了朝家,之后才得了空给你发消息。”
“你叫我先按兵不动,等你来与我汇合,这几天我只好和这小子聊天,他已经答应帮咱们了,还决定拜我为师呢!”
“这下正好,想来我们兄弟姐妹几个都收了徒儿,便留那豆芽菜一个人孤苦伶仃罢,哈哈哈哈!”
雾赦己一边絮絮叨叨地说着,一边将自己的元神从这少年身上剥离下来,落在屋中显出了她原本的身形。
那少年恍惚一瞬,眼中重新恢复了光彩,见到雾赦己先是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:“徒儿见过师父。”
“嘿嘿嘿,”雾赦己笑得分外慈祥,她抬手摸了摸少年头顶,随即冲竹栖砚介绍道,“快瞧,这是我的乖徒儿,晓噙霜——噙霜,这是为师之前提到的竹先生。”
晓噙霜于是重新转向竹栖砚,低头又行礼道:“噙霜见过竹先生。”
竹栖砚却只是盯着他,冷声问道:“晓噙霜?你不是朝家家臣?”
抬起头的晓噙霜被他的表情吓得后退了一步。
“唉,竹栖砚你不要吓他,”雾赦己连忙将晓噙霜护在自己身后,解释道,“你不必怀疑,噙霜他幼年便失了双亲,又因这双吓人的眼睛受了不少冷眼。他说是朝家人看重了他的能力将他捡了回来,但这些人也只是将他当作一件厉害法器,需要时便拿来用,平日里也并未多重视他,故而他才愿意拜我为师,随咱们离开这里。”
“哦?倒像是朝家人会做的事,”竹栖砚收回打量的目光,笑道,“不过朝家人既拿他来对付前辈,想必不会让他轻易离开朝家罢。”
“这倒是不必担心,”雾赦己闻言拍了拍自己胸脯,信誓旦旦道,“虽然如今我只有元神在外,但也足够带个孩子逃出这里了。”
“前辈的能力在下不会怀疑,如此便要劳烦前辈操心了。”竹栖砚瞧了眼躲在雾赦己身后怯生生望向自己的少年,轻轻勾了勾嘴角,“不过便是朝家的眼线也无所谓,我们正好将朝家的杀手锏掳走,叫他朝别赋好好体会一番,什么叫做‘聪明反被聪明误’。”
“正是!就该让嚣张的朝家人吃个大亏!”雾赦己被他说得激动起来,于是问道,“我们现在就走么?”
“前辈稍安勿躁,”竹栖砚却走到桌旁坐下来,“在下如今算是半个朝家人,还要先完成与朝别赋的交易,前辈先不要打草惊蛇,只需等我信号再动身即可。”
“也好,那你自己小心。”雾赦己也随他走到桌边,“我先留在这里带徒弟……”
她话音未落,却见竹栖砚突然抬手,朝着晓噙霜的方向掷出一道符咒。
“啪!”雾赦己连忙使灵力截住符咒,却见那上面赫然写着一个“定”字,她心下一惊,可全身已然被顶住,就见竹栖砚身形如风,径直越过她身侧,伸手一把掐住了来不及反应的晓噙霜。
“!”雾赦己气道,“你这是何意?!”
竹栖砚却轻轻叹出一口气,略带遗憾地看向她:“看来雪家一战前辈亦有损伤,如今又元神离体,修为不及全盛之期,连反应也稍慢了些。”
雾赦己怒骂:“那是你小子算计我!”
竹栖砚手中使力,少年脸上逐渐攀上痛苦之色,他语气却依旧轻巧:“对不住了前辈,在下这也是无奈之举,您愿意相信新收的小徒弟,在下却信不得这位朝家的杀手锏。您境界尚未恢复,便先留在朝家休整,正好在下此行凶险,就先用你这新收的徒弟同您换一件东西。”
南洲一处偏僻的小村落中。
天刚蒙蒙亮,张家媳妇便起了个大早,她先给自家那口子拾掇好早饭,催促着对方去矿上上工,又回炊房收拾了一顿卖相还不错的吃食来,端着小心翼翼地敲了敲柴房的门,轻声道:
“仙君,仙君,你醒了么?身体可好些了?”
破旧柴房里响起几声低低的咳嗽声,随即一道温和的嗓音传了出来:“有劳夫人费心,在下已好多了。”
张家媳妇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