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质只觉得背上已经冷汗涔涔:“他们是故意死在燕将军和魏协镇面前的。”
沈卿尘点点头:“他们一死,既然审问不了了,那燕将军能做什么呢?他势必会让人搜他们的身,而他们身上恰好就带着那两卷地图,如此一来,这两张地图就绝对会落到燕将军手上。如果此人对朝廷有所了解,那他肯定也就知道南燕国对乌斯藏早就垂涎了几百年,这张地图,十有八九会传到洛阳去。
三公子,我再问你,如果那三人绝对忠心,如若被抓,岂非一定就会服下毒药?那割掉他们的舌头,不是多此一举么?要是没被发现,全身而退岂不是一件美事?除非”
苏质忽然想起今日正午时分在碉门围场被一箭射杀的那只信鸽,耳边又响起楚枕离对他说的话来:“除非就注定是有去无回的了。”
派出那三个刺客的人,其实根本就没想让他们回去!
沈卿尘叹了口气。苏质连忙问他:“你又想到什么不好的事了?你知道是谁做的了?”
沈卿尘锤了锤胸口:“不是这饼太干,我有点噎。”
复又道:“现在看来,那三人真是绝对忠心的了。那么,割舌头就可能又另外一番含义了,三公子,有的事情不必想得那般复杂,我只问你,舌头是用来干甚么的?”
苏质道:“吃饭说话。”
沈卿尘点点头,笑道:“说话。”
苏质和他对视了片刻,本来还没反应过来,直到听见沈卿尘忽然讲了一句乌斯藏语,他愣了愣,问沈卿尘:“你刚刚说什么?”
沈卿尘却避开了这个问题,反问他:“我方才说的话,三公子听的懂么?”
苏质道:“我要是听得懂,我还问你干甚么?”
沈卿尘不说话了,就只是看着他。那眼神直勾勾,盯得苏质头皮发麻。见苏质久久没有回答,他便又将那句乌斯藏语重复了一遍。
几乎是一瞬之间,苏质忽然领悟了他的意思:“我明白了那三个人作乌斯藏人打扮,又深夜潜入云中营,大家当然都会觉得他们是乌斯藏人。可是,假如、假如假如他们是中原人呢?”
沈卿尘终于扬起一个笑容:“对啦,三公子,军中多酷刑。清醒时分虽然笃定那三人不会开口讲话,但被折磨到晕溃糊涂的时候,万一梦呓一句南语呢?所以,割掉他们的舌头,与其说是害怕他们供出幕后主使,不如说,只是害怕他们说话——任何一句话!因为乌斯藏的人,是不会讲这么流利的南语的。”
天色已经渐渐模糊了,苏质同沈卿尘站在一起,忽然觉得十分压抑。默了一刻,他忽然道:“都到这个地步了,你还是不打算同燕将军他们讲么?过几天他们或许就要去吉玛山了,如果出事怎么办?”
沈卿尘像是听了个笑话:“出事?三公子放心好了,燕将军既然都当上了将军,要是那么容易中计,脑袋早就被乌斯藏人割下来踢蹴鞠了。而陛下呢——”
他俯身凑近苏质的耳朵,悄声道:“三公子以为,他是省油的灯么?这朝堂上的文官武官,有哪个不是老狐狸?三公子瞧着吧。”
苏质这一晚上的心情很不平静,他默默凝视了沈卿尘的脸一阵,忽然道:“你今年多大来着?”
沈卿尘道伸出两根手指:“年十又八岁,三公子,你得喊我一声兄长。”
苏质道:“你也只比我大两岁,可我总觉得,你像是已经在世上活了两千年了。燕将军只是抓了三个刺客,这其中缘由,我一分都没想过,你却早就清清楚楚了。你说你们家世代是商人,难道这份算计和狡猾,是因为流着商人的血脉么?还有什么是你不知道的?”
沈卿尘的表情忽然就变得很怪异,好像很痛苦,又好像很无奈。他叹了口气,苦笑一声:“三公子,我要是真的像你所说的一般无所不知就好啦!可我偏偏就是甚么也不知道甚么也不知道。”

